魯迅批評過的陳其昌

陸人

魯迅在特別出名的、1936年6月9日那封“答托洛茨基派”的信中熱情地歌頌了毛澤東同志為首的共產黨人。信中說的：「你們（指托派）的‘理論’確比毛澤東先生們高超得多，簡直一是在天上，一是在地下。但高超固然是可敬佩的，無奈這高超又恰恰為日本侵略者所歡迎……」一直以來，這封信都被看作魯迅先生作為共產主義戰士的明證。而誰是“托洛茨基派”，卻不甚了了。

其實，魯迅是對陳其昌給他去信的作答。陳其昌本是托派。當年蘇聯黨內托洛斯基屬反對派，稱為「托派」，他們對中國革命也有不少與史達林不同的觀點，陳其昌同意其中部分觀點，反對史達林對中國革命的一些「新政策」。

這封信交給魯迅，希望得到「先生的批評」，但陳其昌沒有想到，他的去信及魯迅批判性的回信都被公佈了。據一些當事人回憶，他感到「非常驚愕和痛苦」，抱著頭連連說：「怎麼會是這樣的？」

現據考證，那封被後人冠以《答托洛茨基派的信》的文章並非魯迅所寫，發表時附文尾的「這信由先生口授，O.V.寫」亦非事實，而是由O.V.先生即馮雪峰先生寫的。胡風回憶錄提到：「當時魯迅在重病中，無力坐起，也無力說話，連和他商量一下都不可能。恰好愚蠢的托派相信謠言，以為這是可乘之機，就給魯迅寫了一封拉攏的信。魯迅看了很生氣，馮雪峰拿去看了後就擬了這封回信……他約我一道拿著擬稿去看魯迅，把擬稿念給他聽了。魯迅閉著眼睛聽了，沒有說什麼，只簡單點了點頭，表示了同意……」從中看出，此信是馮雪峰自己寫好後用魯迅的名義發表的。其實，魯迅並不十分瞭解陳其昌。

陳其昌1926年入黨，1928年加入陳獨秀等人所在的托派並成為骨幹。抗戰爆發之後，陳其昌因替重慶搜集情報被日憲兵逮捕，搜查中發現有托派刊物而被定為「共產黨大案」。陳其昌被關在監獄中，受盡拷打，始終不吐一字，最終被日本憲兵塞入麻袋用刺刀戮死，從吳淞口扔進大海……。

雖然陳其昌在思想上與當時中央有分歧甚至有錯誤的地方，但他的民族氣節仍是值得肯定的。

（原載《羊城晚報》2001.9.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