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中國徹底民主主義的永久革命家——陳獨秀(1879-1942

東京大學歷史哲學科學系教授,日本陳獨秀研究會會長  佐佐木力

沈  石譯

 

 

 

(一)   生平事業簡介

 

近代中國名人陳獨秀,191954日,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北京爆發了「五四運動」,在這運動中他反對凡爾賽條約,他是領導這場運動的主角,被譽為「德先生」的一個徹底民主主義的著名領袖。當時陳獨秀任北京大學文科學長。在此之前從1915年始,出版新青年雜誌,領導新文化運動,隨著運動的急進深入,他搬到北京大學來,和他的同事李大釗一起接觸到俄國的十月革命及馬克思主義思想。

 

1920年夏,陳獨秀接受了馬克思主義,並於是年秋創建中國共產黨,出任第一任總書記。因他是中國共產黨創造人,領導中國共產黨參加1925-1927年的大革命。由於蔣介石在1927年在上海發動「四一二」政變,使革命遭到失敗。而後陳看到不能繼續「國共合作」政策,於是自己辭去總書記職務。

 

陳獨秀在看到托洛茨基的左派反對派批評斯大林、布哈林領導第三國際機會主義政策的一些重要文章後而成為一個托洛茨基主義者。1929年陳在沒有履行任何正式手續而被開除出黨。19315月中國共產黨左派反對派聯合統一,陳擔任總書記。193210月,因托派被蔣介石逮捕入獄,1937年中日戰爭爆發出獄,出獄後陳號召國民黨人、共產黨人及托派組成民族民主統一戰線,共同反對日本帝國主義侵略戰爭。他了解到30年代斯大林在蘇聯搞大恐怖,他倡導無產階級民主,直至1942527日逝世,他一直堅持沒有民主,社會主義不可能。

 

總之,陳獨秀一生在近代中國經歷了三大輝煌期:資產階級民主運動的總司令;中國共產黨的締造人;最後中國托派運動的領袖。讀者誰能想像擔當那怕僅為這偉大人生的一件?

 

(二)   人民中國陳獨秀的復出

 

陳獨秀也許被稱為「中國的托洛茨基」,二戰前在托派運動中被看作僅次於托洛茨基本身的一位中心政治人物。托洛茨基和陳獨秀同年,都生於1879年。正像年青同志尊托自己為「老頭子」一樣,托洛茨也稱陳為「中國老頭子」。雖然毛澤東周恩來都曾受過陳獨秀的巨大影響,但在毛當政的年代,陳還是簡直聞無其入一樣,尤為甚者,在上海及各大城市主動參加工人運動的托派及其同情者,在195212月都安上「反革命」罪基本上全部被捕,作為獻給毛的同盟者斯大林「生日的一份厚禮」。被捕托派的實際數字不清楚,估計有400人,其中一些人從1952年起一直至1979年關押獄中達27年。例如陳的弟子鄭超麟。鄭在蔣介石獄中蹲了7年,加起來他坐牢共34年,比之法國革命家路易.布朗葵還要長。1979年鄭釋放出獄,公開宣稱他將仍堅持自己托洛茨基主義的信仰,199881日,他以97歲高齡(鄭生於1901年)病逝於上海,鄭超麟的聖彼得式的殉道精神引起今人的記憶。

 

1978年推行的鄧小平路線,1989年在中國准許建立陳獨秀研究會,幾位托派老人也參加了研究會,20015月第六次研究會在溫州召開,首次討論陳的後期思想,即陳的托派時期的思想;20025月,紀念陳獨秀逝世60周年,在南京召開了第七次研究會,我作為日本托洛茨基研究會代表應邀出席會議,在2002527日,我和日本同僚在會議期間共同發起建立日本陳獨秀研究會,作為中國陳獨秀研究會的一個姊妹組織。

 

現在,在中國知識分子中陳已被視為正面人物,並成為社會主義民主主義的象徵。1989年以來已有幾十部陳獨秀傳記名作出版,現在扣「右傾機會主義」或「托匪及叛國」等加在陳頭上的帽子業已摘掉。現在正籌劃出版一部陳獨秀全集和著作選集,不過當今中共政府仍對反對派分子採取壓制政策,我們不能過於樂觀,例如不允許托派發表政見。但1989年陳獨秀研究會的組織出現,1998年伊薩克.多伊撤的托傳中譯本的出版,終究是件可喜的兆頭。

 

(三)   陳獨秀與第四國際

 

現在我們回顧一下托派中間如何看待陳獨秀的?19378月陳從國民黨南京監獄釋放後,有人認為他已脫離了托派活動,例如193893日讀到「第四國際成立大會的會議紀錄」庇.納弗里的陳述,「許多支部成員最終離開第四國際,例如陳獨秀。」但這不是事實。近來一些文件公開表明,雖然在第四國際成立大會後,陳與上海支部一些成員,特別是彭述之(1896-1983)之間存在一些內部衝突,但陳仍依舊繼續支持托派活動。

 

近來文件支持此事的事如下:1938625日,托洛茨基從墨西哥經過在上海的托運支持者,一位南非藉記者弗闌克.格拉斯,化名李福仁(1901-1987)寄信陳獨秀,建議陳離開中國到美國去。格拉斯受命於托洛茨基,托上海托派活動家陳其昌(1901-1942)長途跋涉至四川去見陳獨秀,直接與他討論托的上述信中的建議,並關於「中國老頭子」的政治處境。依照格拉斯1939119日向托洛茨基的報告,「陳同志很願意接受托的建議離開中國去美」,但考慮蔣介石的國民黨政府將不准他離開中國。而且重要的是,1938113日,陳獨秀寫好給托洛茨基的《政治意見書》要求陳其昌交給格拉斯,並請他譯成英語帶給托洛茨基。其中包括陳的政治意見號召反對日本帝國主義侵略組成「民族民主鬥爭」的統一戰線,與批評上海托派組織的宗派主義立場。格拉斯亦同時寄信托洛茨基說明陳的「政治意見書」澄清了陳對第四國際的所有疑點,陳在與上海同志陳其昌的談話中講得很清楚,陳考慮到自己在中國支部中所持的意見受不到重視。那就是說,第四國際成立後陳依舊公開繼續支持托派活動。從他逝世前1942513日撰寫的最後論文《被壓迫民族的前途》支持「全世界社會主義」,說明幾乎直至生命的最後陳基本堅持同一政治立場。

 

19395月,托洛茨基回答格拉斯時意味深長地談到陳的1938113日《政治意見書》說:「我認為他(即陳獨秀)的意見幾乎基本正確」。1980年鄭超麟撰的長文《陳獨秀與托派》結論說:「陳獨秀從組織觀點和理論觀點上看至死仍是一個托洛茨基主義者。」我認為鄭的斷定是正確的,更證明彭述之等人向第四國際局報告陳在南京監獄時脫離托派活動是出於政治上的傾軋。

 

所以,1938年的庇.納弗里報告不正確,在中國已引起托派運動內部不和,陳的後期思想應當比先前的更慎重地審視,而且應視為托洛茨基主義的基本構架之內,在今日的托洛茨基主義的思想立場更要強調社會主義的民主方面,和提倡多元的政治觀點。

 

正如上述,陳獨秀在中國是作為「德先生」被人們紀念,他的民主與布什總統美國資本主義的原教主主義的自由民主顯然有別;陳的民主主義是他的一生從一個資產階級民主主義者,中國共產主義創建者,最後成為一個托洛茨基主義者經過的事業,依靠被壓迫民族和被壓迫階級的一個徹底反帝反資的民主主義。依1940年他的文章所述:「科學,近代民主,社會主義乃是人類社會三大天才的發明,至可寶貴。」近代資產階級社會確實接受了前兩者「科學與民主」的價值,而最後一項沒有實現,我們未來的任務必須是創造一個社會主義社會,與「科學與民主」相協調,陳獨秀思想在二十一世紀應當非但在東亞而且在世界規模上加以考慮。假若陳獨秀在中國全面平反,他將有第四次偉大的生命,故此我稱陳獨秀為一個徹底民主主義的永久革命家。